在纽约吃贝果
2022 年我第一次来纽约的时候吃了人生中第一只纽约贝果,在第八大道的 Brooklyn Bagel, 硕大无比,夹着奶酪和三文鱼,吃完一直饱到下午。彼时我还不了解贝果的来历和搭配渊源,只是简单记住了三件事:其一,贝果切开夹奶油奶酪似乎是一种典型的搭配;其二,三文鱼好像总是那个最经典的选项;其三,三文鱼贝果里面有一种橄榄色的小颗粒,好难吃。
后来我知道了那种小颗粒叫做 capers,是刺山柑的花蕾,在未开花的时候摘下来用盐醋腌制而成,采摘和腌渍需要抢在开花时机之前,所以其实是一种费人工的并不便宜的食物。刺山柑这种灌木耐寒耐贫瘠,生长在普通农作物不生长的石头断壁上,因而随处可见唾手可得,很早就被罗马希腊人腌渍食用,搭配肉类解腻。
我逐渐适应也喜欢上了这个味道,单吃很奇怪,搭配烟熏三文鱼就很美妙。我后来在家做贝果的时候尝试过替换其他的腌渍物,很难说食物的固定搭配与味道的美妙,文化与美食之间到底是谁驯服了谁,总之我的实验证明,烟熏三文鱼和 capers,以及生洋葱是最搭的,就像腌黄瓜(Pickles)和烟熏牛肉(Pastrami)、牛油果吐司和腌红洋葱(Pickled Onion)、金枪鱼混合墨西哥辣椒(Pickled Jalapenos)的搭配一样,少了一个就少了一块灵魂。
另外两件事情,我的理解要慢得多,又或者说,我对这套纽约组装贝果的理解,也几乎复现了这套组装产品背后的历史渊源:他们本来就各有各的渊源,来到纽约之后被移民大熔炉混合在一起,成为纽约特有的饮食文化,并辐射出去。
位于下东区 Houston St 179 号的 Russ & Daughters Appetizers 开业于 1914 年,这家店 112 年来从未关闭过,一直在原址,如今的招牌已经旧得破败不堪,不知背景的路人匆匆路过,没有人驻足,更不会有人散发出那种看向美食店的好奇张望。
这家店是如此有名,所有的文章都会告诉你关于这个名字的故事。犹太人 Joel Russ 1905 年来到纽约,就像那个时代密集从东欧迁移到纽约的犹太人一样,通过自由女神像左侧的艾丽斯岛(Ellis Island),落地体检,顺利放行,然后抵达移民聚集的下东区,早期走街串巷,后来存钱开了这家店,起名为 Russ & Daughters,是那个年代独树一帜的,将“女儿们”刻在标题上的店铺。
维基百科在介绍这一点的时候提到:那个年代的商店普遍以 “XX & Sons”命名。知道这个冷知识以后,我打量商户名字的眼神很难纯粹,没过几天,果然让我找到了好几家。其中最显眼的是时代广场附近卖钢琴的 Steinway & Sons,看起来是个德国人,虽然其谷歌地图上的店铺名称已经改为了“Steinway Hall”,但线下店铺亮闪闪的招牌上还是“Sons”在发光。有趣,追溯历史总是会追到无数个边边角角,看到男人和女人分别在历史的犄角旮旯,长出不同的形状。
我从长岛市骑车四十分钟,穿过威廉斯堡大桥,穿过曾经聚集了德国人、犹太人、爱尔兰人、意大利人等移民的下东区,抵达 Houston Street。彼时店铺门口还架着脚手架,门口堆放着垃圾袋,绿色的招牌有些斑驳,铁制外门混合着泥土和锈迹,仿佛百年时光从未流逝。脏乱差的门口推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玻璃柜台,一柜满是不同口味的奶油奶酪,其他的柜子叠满了处理好的各式鱼:橙色的盐腌三文鱼(Lox)和烟熏三文鱼(Nova)、黑色的腌制三文鱼(Pastrami Salmon),还有欧洲传统的鲱鱼(Herring)和我还认不出来的其他各种鱼。
这家店叫 Appetizers,如果一定要翻译的话,我们可以称为“腌鱼/熏鱼店”,与之相对应的另一种店铺形式是 Deli,后者更为广泛地存在于德国、意大利等饮食文化中,于是中文里可以找到“熟食店”这个现成的译名。——可是以上两种译名都有误差,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用原文来理解。
Deli 这一业态本身来自德国(德语 Delikatessen),是卖现成的加工处理过的食物的店铺,德国语境下通常售卖香肠、熏肉、奶酪和腌菜。德国移民早期在纽约拥有相当比例,奠定了 Deli 的市场基础。19 世纪末开始,犹太人大量涌入纽约,他们继承了 Deli 这种加工食品店的形态,但是因为 Kosher(犹太洁食)的要求,肉和奶不可同食——“不可用母羊的奶去煮它的羔羊”——于是 Deli 形态一分为二,卖肉的店依然是 Deli,卖奶和鱼的店成为 Appetizing Store,因为鱼是中性的,可以混合食用。
如果要理解 Deli,出门往东继续走 300 米,就是 Katz's Delicatessen,开于 1888 年的犹太 Deli 店活化石,招牌售卖传统的犹太三明治黑麦面包夹烟熏牛肉(Pastrami on Rye),100 多年来没有离开过这个街口,至今饭点仍需排队。但我们今天先拉回来 Appetizing,这是理解纽约贝果的关键。
Appetizing Store 组合了奶和鱼,但是鱼的种类却几经变迁。东欧犹太人主要生活在远离海岸的内陆地区(今波兰及周边),三文鱼不是他们的主食,甚至连一般的鱼都不是。唯一的例外是鲱鱼(herring),更准确地说是腌鲱鱼。彼时的鲱鱼在北海和波罗的海几乎取之不尽,是最常见的鱼,打捞极其容易。中世纪的荷兰人把鲱鱼捞上来开膛破肚然后码上层层的厚盐,就可以让鲱鱼放置很久,从而运到内陆,成为市场上的便宜货,也是东欧犹太人日常生活中主要的便宜蛋白来源。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腌鲱鱼的食用历史如此悠久,以至于至今还是德国相当重要的日常食物,我常在网上看到中国人发帖控诉德国人吃的生鱼汉堡,里面夹的那一条大半都是腌鲱鱼,不过早就已经不是早年为了保鲜做成的尖酸咸味了。
所以当 1905 年 Joel Russ 来到纽约的时候,他最早卖的其实就是腌鲱鱼。三文鱼兴起取代鲱鱼,则是一个物产本土化的过程。虽然三文鱼并不算是美国的本土物产,但是“富有”和现代化带来的“供应丰富”却是那个年代实实在在的美国烙印。1970 年代挪威人实现了三文鱼的规模养殖,从此三文鱼在供给端变成了曾经鲱鱼一样的存在,味道又更加温和,营养也更加健康,于是犹太腌鱼店很快便从鲱鱼转向了三文鱼。
如果还要继续追溯的话,在冷藏技术被发明之前,三文鱼也要依赖高盐腌渍,被称为 Lox,口感非常咸,几乎很难单独食用,于是需要一些解腻的东西来搭配,这些东西就是后来逐渐组装成型的奶油奶酪和刺山柑等搭配。冷藏技术让腌渍三文鱼转向淡盐的烟熏风味,称为 Nova,后来逐渐成为主流。但由于称呼惯性,很多店里今天把烟熏三文鱼直接称为 Lox,其实用的都是 Nova,只是前者历史印记足够深,于是成了三文鱼本身的代名词。
Russ & Daughters 店里保持着传统的付费方式,对着柜台沟通,结束后在柜台付钱,除非是商品结算,买贝果本身并没有一个专门的收银台。我走到貌似收银的地方,大叔露出了然的微笑,说买贝果吗?我说是的,他对着柜台高声喊:“Hey, bagel!” 我于是顺着他的声音转去另一边。柜台很高,也很长,三四个人站在后面,都不忙。这是家族的老店,原封不动承载着历史意义,似乎也并不打算依靠这个门店盈利,否则无法解释斑驳的招牌和脏兮兮的门口。2014 年,他们在老店原址往南两个路口的街上开了一家现代化的餐厅,起名 Russ & Daughters Cafe,提供店内用餐、更好的包装和用餐体验。于是这家老店某种意义上像个古迹,工作日的早上,除了专程骑车赶来、满脸写着兴奋好奇的我之外,只有一队七八人的英国游客,进来参观半晌,甚至还和我的狗亲切交谈了几分钟,然后什么也没买就走了。长相和墙面黑白照片颇为相似的两个女人,大概也就是 Russ 女儿家族的第四代传人,站在柜台后,对着游客们露出见怪不怪的微笑,镇定自若。
柜台太高了,以至于顺着柜台抬头可以轻松看到满满一墙的黑白照片,从上个世纪的结婚照,Russ 夫妇和三个女儿的家族合照,到越来越多分散出来的家族照片,但即使抬头,我也很难看清柜台后帮我忙碌的厨师,只听见一个洪亮的中年男性声音传出来,问我要什么贝果,又问要什么搭配,然后就开始埋头片肉。据说 Russ & Daughters 至今保持每一片鱼肉都靠手工片,因为每一条鱼的厚薄和脂肪分布都不同,手工片可以保证每一片三文鱼都足够薄,从而保持最好的口感。——我无法判断这个说法的真假,但就我吃过的贝果店而言,这里的三文鱼,确实提供了最好的口感。三天后我跑步路过东村的 Ess-A-Bagel——这是美国工业化之后最早的老贝果店,也代表了一个贝果时代——买了一只同样的 Lox 贝果,肉质对比,鲜明得堪称惨烈。
等待贝果的时间,我露出游客的尾巴,抓紧时间东张西望。顶上黑白照片往下,是一排排整齐的铁篮子,里面装着各式口味的贝果:原味 Plain,罂粟籽 Poppy,芝麻 Sesame……都是旧世界的经典口味,早在东欧犹太人还生活在东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成为配料了。然后是新世界里带着工业化风味的洋葱 Onion,大蒜 Garlic,以及打着极致纽约烙印的 Everything 口味:洋葱和大蒜被做成脱水的小颗粒成为配料,这是工业化带来的变化,也可以说就是贝果来到纽约之后,陪伴美国度过工业化进程而产生的口味;而 Everything 则是把以上所有的配料全部混在一起,字面意义上的“一切都有”,起源不详,大致在 70-80 年代,晚于脱水蔬菜颗粒的年代,流传的故事往往都会提到制作贝果的过程,芝麻洋葱等配料总是会撒得一地都是,这些边角料混在一起,自然就形成了一个综合的口味。2017 年 Trader Joe's 推出了 Everything 这个口味的调料瓶,某种意义上算是把这个口味极致推向了饮食文化里定格,成为纽约贝果里无法绕开的一个关键词。
除了贝果,还有一篮 Bialy。同样是东欧犹太人的面包,Bialy 的名气小很多,得名于波兰东部的小城市 Bialystok,现在被当地列为文化保护项目。二者从形状上算是近亲,远看看不出区别,唯一区别是 Bialy 中间并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凹槽,里面通常会塞鲜洋葱等配料一起烤制,也可以切开做成三明治。但严格来说,Bialy 不是贝果,因为缺少了贝果制作最关键的一个步骤:水煮。
贝果的圆环形方便串在绳子上走街串巷地卖,而圆环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刻意保持的形状。通过水煮,表面的淀粉先糊化锁住形状,然后进烤箱,可以避免环形面包被烤得膨胀起来,同时也就把本来就含水量低的面团压得紧实,从而表皮强韧而内里紧实。这套高筋面粉、低含水量、水煮的搭配,让贝果成为一种强韧紧致、口感扎实,从而耐存又抗饿的街头食物。Bialy 是环形面包,但不水煮的产物,于是在整个面包的光谱里,更接近异形的普通面包,而没有足够的生态位形成气候。但是对于偏好更加松软口感的人来说,Bialy 就是比贝果更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这里继续展开,历史也给了一个神奇的插曲。东欧犹太人移民走出欧洲的时候,并非全到了纽约。其中去到加拿大蒙特利尔的那一支,也许因为文化相对独立,于是在后续纽约犹太文化输出成为标准的大浪潮下,依然保存了自己的差异化。所以蒙特利尔的贝果和纽约有明显差异,纽约贝果在工业化浪潮下,拥有最高蛋白含量的面粉,和机械化的烤制方式,于是口感极致走向了强韧;而蒙特利尔本身面粉配方里就增加了糖或蛋白,然后又一直保持手工炉火烤制,于是蒙特利尔贝果明显更松软,入口有柴火香味,以及个头更小。如今在纽约,Black Seed Bagel 是蒙特利尔派的代表,店面简洁,往往并不像其他贝果店一样放置各式奶油奶酪供挑选,可选的搭配都在墙上的菜单里,搭配好下单。柔韧清香,别有风味,最近倒成了我最常去的一家。
2020 年我搬到上海的时候,乌鲁木齐路有一家恬 Cafe,做的贝果非常好吃,韧性足,吃得腮帮子疼。这家店后来改名为翠贝果,在后来一众又“软”又贵的网红贝果里虽依然强韧,但口感似乎软化不少。软的贝果还是贝果吗?这是贝果界常有的争论。我是包容派,我觉得软的贝果也好吃。试图通过强调硬贝果才是正统贝果的人,大概率只是在忙着张贴 New Yorker 这个身份。既然流落蒙特利尔的犹太人会做出加糖或蛋白的(相对)软贝果,原教旨主义硬贝果就无法名正言顺承担“正统”这个角色。
就我个人偏好而言,还是更喜欢硬贝果,虽然咬肌不是很乐意。软贝果的好吃,只是一般面包三明治的那种好吃,毕竟意大利恰巴塔若是夹上三文鱼也必然不可能难吃。而贝果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腮帮子生疼,在面包界拥有独一份的“韧”性,不是纯粹的硬,德国碱水结和法棍大部分时候更硬,也不是纯粹的紧实,论紧实,老面馒头不遑多让;对于贝果来说,韧是一种需要通过咀嚼来完成的品尝过程,表面的结实和重量提供威慑,于是你必须大口咬下,然后才能和奶油奶酪的绵密、三文鱼的油脂融合,一口下去嚼很久,口齿留香。若是追求软,大可以直接去吃 Bialy,甚至换成恰巴塔和馒头,馒头或许黑暗了点,但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饮食的发展过程给了不同的面包自己的生态位置,贝果的位置恰好是一个完美的夹心韧面包,足够紧实抗饿,蛋白油脂搭配丰富,于是足以进入正餐的位置,而非仅仅只是烘焙店。——这或许可以解释Bialy 为什么没有流行起来,同样是东欧犹太人带来的环形面包,Bialy 没有特殊的差异化位置,于是逐渐成为了犹太面包店才会有的种族食物,而非纽约食物。
让贝果成为纽约贝果的,还有一个完全和欧洲没有关系但是却至关重要的零件,奶油奶酪(Cream Cheese)。
东欧犹太人吃贝果传统意义上的涂抹物,我们只能从旧世界找,最常见的是鸡油(schmaltz)、酸奶油(sour cream)、茅屋奶酪(cottage cheese)等等。这其中鸡油是肉,进不了 Appetizing;酸奶油太稀,在搭配鱼肉食用的时候无法提供任何粘合作用;茅屋奶酪颗粒状,也不粘合……他们没有顺理成章进入这个贝果搭配里。
而美国工业化带来了一种新东西,1872 年 Philadelphia 这个品牌在纽约发明了奶油奶酪,这是一种冰淇淋质地的绵密奶酪,脂肪含量高,可以稳定贴合在面包上,是完美的面包涂抹物。1920 年代后期,稳定剂技术发明后,cream cheese 变成了可以用锡纸包装大规模生产并进入市场小店铺的工业商品。而这是奶制品,顺理成章进入了下东区的犹太 Appetizing。同一时间,贝果也被大规模工业化生产,进入寻常百姓家里成为日常面包,于是这种搭配开始出现,并最终固定成为贝果 + 奶油奶酪 + 烟熏三文鱼的经典搭配。为了解腻,这套搭配里传统还会加上刺山柑和生洋葱,这就是目前任何一家纽约贝果店都一定会有的搭配,往往被命名为 The Classic,或者 The Signature。
我坐在 Russ & Daughters 的门口脚手架下的长椅上吃刚刚出来的贝果,芝麻香,刺山柑咸酸,香葱味的奶油奶酪混合着薄薄的三文鱼片,额外加了番茄,增加了一点清甜。我吃得津津有味,路过的行人密集,几个人走过去几步,又折返回来,顺着这个不起眼的玻璃往里张望,大概是很难把里面这幅上个世纪的陈旧柜台,和门口这个怎么看都很诱人的贝果联系起来。
就像在做这一番研究之前,我也居然从来没有把贝果和犹太人联系起来过一样。
工业化之后的纽约贝果成为一项专门的品类,奥地利犹太家庭 Wilpon 在 1976 年开始了上文提到的 Ess-A-Bagel,这家店里出来过很多后来知名贝果店的创始人,比如 Absolute Bagel 的创始人——泰国移民 Sam Thongkrieng。从这里开始,贝果店不再是犹太人的店铺了。2022 年我在纽约第一次吃到的那家 Brooklyn Bagel,由一个希腊人和一个意大利人,都是土木工程师,在 2002 年生意失败后共同创立,并获得成功。
到今天,纽约最热门的贝果早已背弃了其早期的所谓传统,三文鱼搭配依然流行,但这个千篇一律人人都有的搭配已经不足以支撑店铺从 TikTok 的流量中突破重围,于是新的创造开始了。PopUp Bagel 做不夹三明治的小贝果,三个起卖,提倡出炉直接吃,搭配季节性更换的奶油奶酪,红极一时。Moonrise Bagels 来自一对纽约夫妻,他们和中国的烘焙店不约而同地一起走向了贝果卷夹心的路径,几种经典的三明治内容被直接塞进贝果的圆环本身,而不是切两片来夹;2025 年开业以来长期排队。
工业化的烙印培育了第一批纽约贝果,社交网络的需求又催生了新的一代。于是贝果这个品类,在一代又一代的创造中,越来越成为了纽约的,而不是犹太人的。
但这个故事的另一面是:
1880 年,全世界犹太人的重心在东欧,波兰以及周边国家是犹太人规模最大的定居地。这个时候美国的犹太人口是 25 万。1880–1924 年间,约有 250 万东欧犹太人逃离欧洲,移民来到美国,带来了贝果和腌鱼。然后是二战,东欧犹太人数量锐减,波兰作为东欧犹太人的绝对核心,二战前约 330 万犹太人,被屠杀了 300 万,几乎灭绝。到现在,美国是全球犹太人的第二大定居地,仅次于,甚至几乎持平于以色列本土。
东欧犹太人几千年的传统和饮食文化,通过美国的工业化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但也同时被清晰地传承和保留了下来,变成了我手里一只看不出来历的小小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