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migr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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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理解 Bukharian Jews 为什么离开乌兹别克斯坦:

为什么走?苏联时代犹太人和穆斯林一样被压制宗教,但人身是安全的——问题出在 1989–1991 苏联解体:对乌兹别克民族主义抬头和伊斯兰复兴的恐惧驱动了整个社群的大规模外迁,隔壁塔吉克斯坦 1992 年直接打起内战(塔吉克内战,1992–97,导致杜尚别的布哈拉犹太人几乎全部出逃),经济同时崩盘。而恰在此时两条出路都开着:以色列的 Law of Return(回归法,任何犹太人自动获得移民资格)和美国 1990 年的 Lautenberg Amendment(劳滕伯格修正案,给苏联犹太人类别性难民资格——不需要逐个证明受迫害,身份本身即推定迫害)。社群就按类别整体搬迁,连拉比、屠夫、供应链一起走,所以 Queens 复制出的是一个完整社区而不是散落的个体移民。选美国还是以色列基本看亲属链走向。

本国还剩多少?几乎清空了。1989 年乌兹别克斯坦有 94,900 名犹太人,如今各方估计从数千到一万出头,其中布哈拉犹太人只占约 3,000——而且多数留守者其实是二战时疏散来的 Ashkenazi 后代。核心城市更惨:Bukhara 城本身只剩约 100 人,而光 Queens 就有约 50,000。全美约 70,000 布哈拉犹太人,以色列还有 12–16 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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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 年代朝鲜半岛咸镜道一带饥荒加苛政,高丽农民迁出,同一波移民潮往西过图们江的成了中国朝鲜族,往北进俄国滨海边疆区的成了后来的高丽人。就是这波高丽人,1937 年被斯大林以“可能被日本渗透”为由强制迁移。17 万人塞进货运列车整体被流放到中亚,途中和第一个冬天死了数千人——是苏联第一个被整族流放的民族。他们离开半岛时,「韩国」和「朝鲜」这两个国家都还不存在。

朝鲜半岛分裂后,中国这边的高丽人选择了“朝鲜”这个北边的名字,变成了朝鲜族。而中亚这一支无论是出于不站队的有意选择,还是无意识的历史封存,其名字一直保留了“高丽(Koryo)”。

流放后朝语学校全被关闭,改俄语教育,如今高丽人的母语普遍是俄语,高丽话(以咸镜道方言为底)已濒临消亡。所以民族认同虽然还存在,但是已经被去语言化,靠姓氏(金、朴、崔挂着俄式父称)、生活方式、社群网络存续。如今全后苏联空间内约有五十万高丽人——乌兹别克斯坦约十七八万(最大聚居地)、哈萨克斯坦约十万、俄罗斯十几万。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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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kharian Jews(布哈拉犹太人) 是来自中亚的犹太社群,主要源自今天的 Uzbekistan 和 Tajikistan——核心城市是 Bukhara、Samarkand、Tashkent。结构上属于 Mizrahi(东方犹太人),区别于 Ashkenazi 和 Sephardi。属于波斯语系犹太社群沿丝绸之路东迁的分支,在中亚可能已有两千年历史,母语是 Bukhori(一种混入希伯来语词汇的 Judeo-Tajik 波斯语方言)。苏联解体后大规模外迁,如今全球最大的聚居地在 Queens 的 Forest Hills / Rego Park,108th Street 被称为 “Bukharian Broadway”。

但是 Bukharian Jews 的餐厅在 Google Map 上都被标注为 Uzbeki,因为 Jewish 这个标签在美国(甚至全球)都已经被 Ashkenazi 占领了。不同分支犹太人的饮食文化截然不同,都更靠近当地本来的食材和文化。

所以 Bukharian 这一支就是吃中亚菜,抓饭、馕。今天早餐跑来吃馕,可惜没买到刚出炉的,想起大学的时候在食堂买新疆馕啃一个下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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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皇后区

我现在居住的地方被称为长岛市(Long Island City),有时候也会简写为 LIC,是曼哈顿(Manhattan)中城通勤最近的住宅区之一,坐船只需要六分钟,所以拥有相当数量的中城金融业通勤人士。又因为交通便捷,亚洲留学生扎堆,四条地铁交汇的站点走出来都是高楼大厦,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甚至惊呼“怎么到新加坡了?”

作为一种自觉,我们住在长岛市的人不会轻易说自己是 New Yorker,既因为这个名字沉重,又因为它被深刻绑定在曼哈顿的自我认同上;同样,我们也无法像住在布鲁克林(Brooklyn)的人骄傲提及布鲁克林一样说起……你看我甚至不知道在这里填空的应该是长岛市还是皇后区(Queens)。长岛市只是皇后区的一个街区,二者是行政上的从属关系。我了解长岛市,但从未由此产生居民认同,至于皇后区,我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是皇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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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吃贝果

2022 年我第一次来纽约的时候吃了人生中第一只纽约贝果,在第八大道的 Brooklyn Bagel, 硕大无比,夹着奶酪和三文鱼,吃完一直饱到下午。彼时我还不了解贝果的来历和搭配渊源,只是简单记住了三件事:其一,贝果切开夹奶油奶酪似乎是一种典型的搭配;其二,三文鱼好像总是那个最经典的选项;其三,三文鱼贝果里面有一种橄榄色的小颗粒,好难吃。

后来我知道了那种小颗粒叫做 capers,是刺山柑的花蕾,在未开花的时候摘下来用盐醋腌制而成,采摘和腌渍需要抢在开花时机之前,所以其实是一种费人工的并不便宜的食物。刺山柑这种灌木耐寒耐贫瘠,生长在普通农作物不生长的石头断壁上,因而随处可见唾手可得,很早就被罗马希腊人腌渍食用,搭配肉类解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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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觉得很有趣:

欧洲殖民者来美国的时候,尤其是东部海岸线,起名都是 new + 自己的名字。东北一片叫 New England,荷兰占领区是 New Netherlands,曼哈顿最南端叫 New Amsterdam,英国人占了之后就改名叫 New York,以此类推。

后来美国吸纳的大量移民来了也要返璞归真,找到自己的故土联接,意大利聚集区叫 Little Italy,现在泰国人在 Elmhurst 有一个 Little Thailand,埃及人有 Astoria 的 Little Egypt 等等。

不过东亚人好像就不一样,东亚人不整 little,上来就说 town:Chinatown,Ktown,Jtown……

我其实不知道原因,我的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是:Little 背后还是有一种融合姿态在的,因为早期的 Little 都是欧洲移民,虽然艰难、被视为低等劳工,但整体是有融合可能性的。后续来的其他国家新移民,自然也就借鉴了这个更加通用的命名模式。

但是 Chinatown 的背后是 a town within a city,有一种隔绝和封闭性,无论这个名字来自内部(外界危险)还是外部(排斥华人),都具有明显的排斥性特征。Koreatown 和 Japantown 都成型更晚,于是更多 借鉴了东亚移民的逻辑,成为一种命名惯性,毕竟没有几个人可以靠外貌区分东亚三国。由此沿革下来。

无论哪一种,当移民无论主动被动离开故土,终其一生可能都在一种寻觅和怀旧里,名字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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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并不因为摄像设备的进化而变化,也就是说虽然所有的录像里面,移民来到美国的入境口都是灰蒙蒙的,但是他们可能站在此地的时候,是和我经历着同样一片艳阳高照,以及绿油油的夏日绿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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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年一直有一种隐约的感觉:纽约移民文化里面最突出的、内嵌到了这座城市本身的肌理里面的主要是意大利人、犹太人和爱尔兰人。但如果以绝对数量来说,他们早就已经不占优了,甚至下东区的 Little Italy 都已经随着 Chinatown 的扩张而几乎已经被吞并掉了。

为了找答案去了一趟 Ellis Island,这座自由女神像隔壁的小岛,大部分的土地是依靠填海盖起来的,在 1892 年到 1924 年之间是所有轮船进入纽约的停靠入关检查点。在没有大使馆签发签证的年代,移民上船走到这里,然后下船接受体检和核查,98% 的人最终得以进入纽约。

1924 年,移民法 Immigration Act of 1924 颁布,从这个时候开始,移民需要现在海外领事馆申请签证,移民核查搬去了海外。同时,移民法还规定了各国的移民配额,而这些配额非常有倾向性,首先亚洲国家一律不接收,0 配额,其次倾向西北欧,而降低了当时比例最高的东南欧移民(意大利、波兰)配额,直到 1965 年颁布了沿用至今的新移民法为止。

和 Claude 讨论上面那个文化肌理问题的时候,它说:

一个族群只要还源源不断迎来新移民,它就一直朝向母国:讲外语、以第一代为主、始终是"移民的"。水龙头一关,它不再被外国出生者补充,重心就移到美国出生的第二、三代身上。这些孩子同化、搬去外区和郊区、通婚、丢掉母语——于是活的移民文化"结晶"成一种怀旧的、美国化的"传统"(意大利裔、犹太裔),不再是流动的移民文化。

我深感诧异又觉得情理之中。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