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Molly Zhang. Writing through confusion, doubt, and thought — with everything we share as human be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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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读江城

说来很奇怪,我这样一个在川渝长大,亲历过三峡库区搬迁,人生很长时间的理想是新闻写作(但从没上道)的重庆人,跟何伟的人生交叉点可以数出超过一只手指,居然把江城放在书架上好多年,从未翻开过。

这次翻开的契机也很偶然。
虽然我学英语的进度不怎么样,但态度上先做绝了,不允许自己看中文书。于是我很长时间里再也没看过书。消沉半年之后我拿起书架上一本《食物语言学》,因为是通过食物讲语言,勉强算得上契合态度。
后面的事情都在前几期的推送里写过了,我从《食物语言学》读到《食物与厨艺》,然后读到《鱼翅与花椒》,并不喜欢,引发了之前的推送。再然后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显然有人曾经把四川的生活,用英语写得更加生动和务实,这个人叫做何伟,而他的书已经在我的书架上躺了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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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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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有800种语言在纽约这个城市的800多万人中流通。看到亚洲面孔,免不了多问一句can you speak Chinese。有一天在Uber上,和朋友聊天突然笑起来,司机说,虽然我不懂Mandarin……
我于是突然意识到,事实上我一直在问的是can you speak Mandarin,因为如果你讲的是Cantonese/Shanghainese,我们事实上也无法对话的。

Uber的司机主页上大部分时候不会显示种族,但会显示司机会说什么语言。一定程度上,这个城市就像这个世界一样,表面上被种族和肤色划分,事实上被语言所划分。语言决定了人们接收信息的来源,甚至有时候决定了质量——维基百科的语言页面常常在无声地表达这一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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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诉韦德案的一些事实

隐私权

1、罗诉韦德案保障妇女堕胎权的宪法依据是“隐私权”,即1970s的最高法院认为,女性对于怀孕之后的处理属于其自我隐私的一部分,可以不被外界干涉而拥有相应的自由。且将堕胎权列为“基本权利”,对此适用最高级别的审查。

2、在美国宪法中确实从未明文规定过“隐私权”的存在,这是一个事实,基于隐私权的判决都来自对宪法原则的再次解读。所以罗案建立在隐私权基础上的宪法保障“堕胎权”,留下了比较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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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的杀伤力

>> 本文提及作品《万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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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隐约觉得中国人对“道德”是有执念的,我们非常渴望出现榜样,甚至出现完美的人。

集体主义时代评选劳动模范,后来评选“最美的人”“先进个人”,本质上都在评选道德模范。评选本身其实没有问题,公司表彰优秀员工,军队颁发勋章本质上也都是一种评选。但不同的是以成就评选还是以道德评选,什么样的人叫做“先进”的人,什么样的人又“最美”,道德既然不能标准化,那么评选标准自然就流于价值观。
所以评选道德模范,其实是在评选“符合当下国情公众意志所认可的价值观”的人。

可是道德其实是上限,单方面强调道德而忽视人性本身的复杂性,就容易导致对人品的苛责。所以我们的公共意志很难把“人”和“事”分开进行评价,这或许是人情社会无法避免的问题,也或许是几百年来道德准则治国而留下的思想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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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不会出生的小孩写信

Dear……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你,

由于我至今(或者说在可预见的未来)仍然没有打算接受母亲这项工作,所以你大概率并不会存在,而我需要对此表示感激。你不存在的这个事实会让我的信写得更轻松一些,我实在不是一个喜欢教育的家长,这和我的父母不太一样。

在我人生中的大部分时候,都不喜欢任何人教给我的道理,包括 10 岁时候我爸告诫我不要躺在床上看书否则会戴上眼镜这个简单的道理。
于是就像你知道的,我人生很长时间里面都戴着眼镜,且厚度持续增加。但我对此感到满意。我通过自己二十多年付出的代价证明了这个道理——躺床上看书对视力不好——而这比 10 岁时候听到的劝诫,要有分量得多。

 

在某些生活常识方面,我想我爸大部分时候说的话都是对的,尽管大部分时候我也不会听。少数时候,我虽然听了,世界却最终会证明对的事情不一定凑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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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化、病菌,以及鼠疫

>> 本文提及作品《枪炮、病菌与钢铁》《鼠疫》,写于 2020 年疫情封城期间。

每天窝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陪鲁班玩。把《枪炮、病菌与钢铁》拖出来重读了一遍,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也很应这疫时的景,总结出来算是读书笔记了。

最有趣的一个细节是动物被驯化需要满足的条件。

一般来说,哺乳动物、群居、不排异、性格温顺等特点对于驯化来说都很重要。而另外一条更重要的特点是,那些在本来野生状态下就群居且具有阶级性的动物,更容易被驯化。

野牛的社会会按照一头公牛加好几头母牛来组成,母牛各有不同的阶级,它们在任何时候的相处都会按照公牛、母牛A、母牛A的后代、母牛B、母牛B的后台……这样的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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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但反感主义

得益于这两年什么垃圾电视剧都会点进去看两眼,还是大程度上跟上了这波适应女性观众思想变化顺应而生的文艺作品们。除了个别只能坚持 5 分钟,大部分还是看了至少 2 集,少数甚至看到十多二十集,然后又从网络讨论中看了更多后续发展,零零碎碎,但剧情基本了然。

这就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大女主"成为一种极其标准的类型片,其主要特点为,以女一号作为绝对主角展开,女主身份大概率显赫,如果不够显赫,那也一定会逐步走向显赫。
剧情除了需要表现女主的聪明才智,核心需要表现她的独立自主。又由于其中大部分都是古装剧,于是标配"女子凭什么不能 XX","我就是要 XX"的口号式台词。

更有甚者,大概是编剧和导演潜伏在小红书努力学习,于是有相当分量的台词直接抄自小红书流行的女性主义言论。于是我们就能看到一件小事发生后,男主原地站桩慷慨激昂十分钟:"如果她没有说愿意,那就是不愿意",等等台词,不一而足。
我甚至可以想象编剧和导演在创作出这一幕的时候心里的暗爽:这段,就是这段,播出的时候一定会被这样截图那样传播,如此符合时代情绪的女性主义金句,这不得把她们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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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一人拯救众生|The Last of Us

>> 本文提及作品包括《最后生还者》《雪国列车》《流浪地球》

末日降临之后哪有什么中央政府,圈起来的是隔离区,暴力与反暴力,武装与反抗武装;圈不起来的就是随机的人类,在随机的意识形态下组合的宗教团体、共产社区和匪帮,以及一些独立的硬核生存派。

外面世界很危险,但丧尸只占“危险”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为了生存而举枪相向的人类自己。

牺牲一人而救世界的故事,真的发生在眼前,如果这一人的份量足够重,哪有什么真苍生。核心的矛盾从来都不是苍生和一个人,而是这个人的主体意志与另一个爱她的意志,是否真的能够达成一致。

周末两天看完了HBO九集的最后生还者,并在豆瓣标记如上。

虽然台湾人在家里玩这游戏并且反复向我推荐很久了,但我没玩过游戏,所以关于这部剧是不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游戏改编的争论,我无意参与也不感兴趣。
我也不觉得男男之爱和女女之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所以单纯因为直白拍出了两段隐晦的同性爱情就号称封神,我感觉也不至于。
甚至从剧情进展的角度来说,由于对人物配角故事的插入过于独立,脱离了两位核心主角的成长线,在我看来反而并不是最好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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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听器

外公的耳朵很早就听不见了,花大钱买了助听器也听不见,一个人活在一个孤独的世界里,身边人来人往,但是什么也听不见。几年之后眼看着就变得更敏感了,对着非常孝顺的女儿们说一些大家都觉得他是累赘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就哭,在外人面前也哭,总觉得很委屈。
我妈觉得他本质上是害怕逼近的死亡。

我是在外公 50 岁生日整的当天出生的,所以我 32 岁,他也就 82 岁了,已经是一般意义上认为比较长寿的年纪,也进入了一般意义上认为对于死亡的逼近不需要感到意外的年龄。

几年前进医院抢救过一次,在 ICU 住了好多天,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几次,后人们几乎已经去老家看好了墓地。当时没人觉得他能醒过来。我中途进 ICU 去看过他一次,浑身插管,四肢骨骼皮肤脉络,人作为一种"生物"被躺平放在那里,既无尊严,也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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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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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没怎么关注过冬天这件事,尽管我确实没那么喜欢冬天,但是考虑到我在夏天的时候也一样烦躁,所以这点对冬天的不喜欢也就不算什么了。

现在想起来,我从记事起就是一个在冬天想念夏天,在夏天想念冬天的人,朝三暮四、半途而废、永远期待远方、永远被困当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很能解释为什么屁股坐在上海的时候愿意读海明威,但是屁股坐在纽约的时候却只想读双雪涛了。不管肉体愿不愿意踏实地面对当下,精气神儿里面都在呼喊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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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冬天的记忆分散在很多个城市里,这些城市大概分属四个纬度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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