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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美国人这么喜欢“鳟鱼”这个意向?我百思不得其解,从《在美国钓鳟鱼》到《大河恋》再到最新黄石衍生的《麦迪逊河谷》,鳟鱼和 fly fishing 反复出现,像是一种美国病症。

查了一下:

  1. 最核心的一条是飞蝇钓(fly fishing)这套文化。鳟鱼是fly fishing的头号对象鱼,而飞蝇钓在美国早就超出了"运动"的范畴,接近一种世俗的沉思修行——独自站在溪流里,讲究手感、节奏、与水的关系。《大河恋》几乎是这套精神的圣经。这种"钓鳟鱼=接近某种神性/纯粹"的联想,英国白垩溪钓鱼传统里也有,但美国把它和拓荒、西部、孤独男人面对自然的神话焊死在了一起。

  2. 鳟鱼对水质极其挑剔,要冷的、含氧高的、干净的活水才能活。所以它天然成了"未被污染的荒野"的象征——爱鳟鱼某种程度上是在缅怀一个正在消失的、伊甸园式的美国景观。保育组织直接就叫 Trout Unlimited。这让鳟鱼带上了一层道德/怀旧的色彩,跟梭罗、跟杰斐逊式田园理想是一条血脉。

  3. 文学传统:海明威的《大二心河》里,尼克·亚当斯战后回来钓鳟鱼;布劳提根 1967 年的《在美国钓鳟鱼》,把"在美国钓鳟鱼"这个短语抽离成了一个漂浮的、反文化的符号,跟真鱼已经没关系了。

以及,fly fishing 钓的鱼,是要放生的。而且 fly fishing 没有真正的饵,所用的是一种貌似蝇虫的“假蝇”。飞蝇钓的核心就是抛投,通过人的物理抛投,让假蝇像一只真昆虫一样轻轻落在水面上,而让鳟鱼认为那是一只昆虫,于是跃出水面吃蝇,从而咬钩。也就是说,人在这其中建立的成就感是:读懂这条河的生态(知道此刻在孵化的是什么虫),处于什么生命阶段,然后绑上一只精确模仿的假蝇。——你在模拟鳟鱼的感官世界。
如果鱼咬钩,则意味着你的模拟成功了,你在一种近乎神圣的自然世界里,充分融入并冒充,得到了片刻的介入。然后出于对神圣自然的尊重,再把咬钩的鱼放生,让自然的归于自然。

所以钓鳟鱼在文化上拥有了一种近乎禅修的精神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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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早年研究高加索语言,革命后他把自己的语言学重新包装成马克思主义的:语言属于上层建筑、由经济基础决定、带有阶级性(资产阶级的语言和无产阶级的语言是两种东西),各民族语言终将在共产主义世界里融合成一种世界语;同时他把西方那套行之有效的历史比较语言学斥为"资产阶级货色",全盘否定。问题在于,这套东西既不科学、又被树成了唯一正确的"马克思主义语言学",谁反对谁就背上"反马克思主义"的政治风险。于是真正懂行的语言学家被压住,整个学科陷入停滞。

历史里总是不乏这样的政治化学者,上面的风往哪里吹,他的笔头子就往哪里倒。我们在看历史的时候似乎看得挺清楚,但是如果把这种显微镜往真实的生活里面调整一下,就会感觉到微观的生活恰恰就是微观的政治。我的脑海中会回想起很多个人,但细究下来又不是具体的人,他们会变成一个模糊的重影。他们空心、怯懦,因为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哪怕这种东西有时候只是虚幻的进步和想象出来的前景)于是拼命扮演那个权力核心只字片语中透露出来方向的人格。于是他们今天是这个人格,明天是那个人格,换一个位置就换一个人格,换一家公司甚至可能会改头换面。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看这样一本共产主义信仰幻灭的私人笔记,能够看到这么多 21 世纪的众生相来。我心里大概已经描摹他们许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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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金色笔记》的时候我好像甚至能够感觉到我在其中,写一本属于这个时代的游离日记,那种到处都没有同类人的感觉,那种在商业世界感觉格格不入,而在文化圈同样感受到精英的傲慢,从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最终只能自怨自艾自我调侃说”对啊我就是这样一个看不起所有人的人”的感觉。我甚至都能看到我以莱辛的手法写出来,文笔长成一副 50 年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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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萧条之所以发生,是因为英国已经无力、而美国尚不愿意承担稳定者的角色。两个霸主之间的那个空位期(interregnum),是致命的。
Charles Kindleberger《1929–1939 世界经济萧条》

金德尔伯格陷阱

一个开放、稳定的世界经济秩序,本身是一种公共品(non-excludable、non-rival)。而公共品有个先天毛病——因为更多人只愿意搭便车而不是做供给,它会供给不足。
单个国家出于自利不会去提供它;只有一个在整个体系里份额足够大、足够"内部化"了体系收益的霸主,才有动机去供给。

Kindleberger 列出了稳定者必须提供的几项全球公共品:
(1) 在危机中充当最后的进口市场,吸收别人的过剩产能(消费者/进口者 of last resort);
(2) 提供反周期的长期资本,而不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抽走;
(3) 维持稳定的汇率/货币体系;
(4) 协调宏观政策;
(5) 在金融危机时充当最后贷款人,在系统冻结时注入流动性。
后人又加了一项:安全骨架——开放海道、当全球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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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的杀伤力

>> 本文提及作品《万历十五年》

1

我一直隐约觉得中国人对“道德”是有执念的,我们非常渴望出现榜样,甚至出现完美的人。

集体主义时代评选劳动模范,后来评选“最美的人”“先进个人”,本质上都在评选道德模范。评选本身其实没有问题,公司表彰优秀员工,军队颁发勋章本质上也都是一种评选。但不同的是以成就评选还是以道德评选,什么样的人叫做“先进”的人,什么样的人又“最美”,道德既然不能标准化,那么评选标准自然就流于价值观。
所以评选道德模范,其实是在评选“符合当下国情公众意志所认可的价值观”的人。

可是道德其实是上限,单方面强调道德而忽视人性本身的复杂性,就容易导致对人品的苛责。所以我们的公共意志很难把“人”和“事”分开进行评价,这或许是人情社会无法避免的问题,也或许是几百年来道德准则治国而留下的思想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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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化、病菌,以及鼠疫

>> 本文提及作品《枪炮、病菌与钢铁》《鼠疫》,写于 2020 年疫情封城期间。

每天窝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陪鲁班玩。把《枪炮、病菌与钢铁》拖出来重读了一遍,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也很应这疫时的景,总结出来算是读书笔记了。

最有趣的一个细节是动物被驯化需要满足的条件。

一般来说,哺乳动物、群居、不排异、性格温顺等特点对于驯化来说都很重要。而另外一条更重要的特点是,那些在本来野生状态下就群居且具有阶级性的动物,更容易被驯化。

野牛的社会会按照一头公牛加好几头母牛来组成,母牛各有不同的阶级,它们在任何时候的相处都会按照公牛、母牛A、母牛A的后代、母牛B、母牛B的后台……这样的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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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1

我过去没怎么关注过冬天这件事,尽管我确实没那么喜欢冬天,但是考虑到我在夏天的时候也一样烦躁,所以这点对冬天的不喜欢也就不算什么了。

现在想起来,我从记事起就是一个在冬天想念夏天,在夏天想念冬天的人,朝三暮四、半途而废、永远期待远方、永远被困当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很能解释为什么屁股坐在上海的时候愿意读海明威,但是屁股坐在纽约的时候却只想读双雪涛了。不管肉体愿不愿意踏实地面对当下,精气神儿里面都在呼喊逃离。

2

我对冬天的记忆分散在很多个城市里,这些城市大概分属四个纬度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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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fect affect affect

Affect可能是初中最早两年就学过的单词,最近在背单词的软件里面遇到了,第一次遇见我就写成了effact,可事实上并没有这样一个词,我只是神使鬼差写成了这样。

背单词的软件很有意思,你越是背不对一个单词,它就会一直重复重复重复,很有趣。而每当它重复的时候,我就会继续写成effact。越错越重复,越重复越错,一周之后,这个单词高居我的错误拼写榜首,额外引人注目。

 

最近读完了希腊神话,弑父的情节反复出现。

一个国王年轻的时候收到神谕,说未来自己的儿子会杀掉自己成为新的国王,于是他很害怕,想尽一切办法杀掉自己的儿子或者不让自己的儿子出生。但故事就是这样发展的,无论怎么阻止,他的儿子总是最终会出生并活下来,长大之后经历各种曲折的故事,最终以杀掉国王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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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bably the most dangerous thing about an academic education, at least in my own case, is that it enables my tendency to over-intellectualize stuff, to get lost in abstract thinking instead of simply paying attention to what’s going on in front of me. Instead of paying attention to what’s going on inside me. As I’m sure you guys know by now, it is extremely difficult to stay alert and attentive instead of getting hypnotized by the constant monologue inside your head. What you don’t yet know are the stakes of this struggle. In the twenty years since my own graduation, I have come gradually to understand these stakes, and to see that the liberal arts cliché about “teaching you how to think” was actually shorthand for a very deep and important truth. “Learning how to think” really means learning how to exercise some control over how and what you think. It means being conscious and aware enough to choose what you pay attention to and to choose how you construct meaning from experience.
David Foster Wallace, This Is Water

在生活方向与意义虚无的问题上到处扫描,读了大名鼎鼎的 this is water 演讲稿,还是那种感觉:看完得到的不是答案,是更多的问题。
我知道它在说什么,但,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答案,如果可以被表达出来的话,道理都是陈旧的,如果是这样,哲学还有意义吗?生活的答案可能会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甚至连思考这个问题本身都是有毒的,因为它恰好在证明大卫华莱士的话,教育的诅咒是过多使用理智而忽视情感,而文科教育如果有意义或许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已经大幅降低和减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抗拒过度理智的思考了,但情绪和感知尚未带来方向和答案。